九月中旬，沪郊大地秋高气爽。这两天，在奉贤区海湾镇五四农场，上海传云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张克红每日的头等大事，是等水稻开花。在她种植的1200亩水稻田间，一幅颇为奇特壮观的景象最近正日日上演——
蓝天白云下，橙红拖拉机在千亩碧绿水稻田间来回穿梭，超百米的白色绳子从深浅不一的稻田掠过，拉出一条条巨大的弧形稻浪，绳子所过之处，花粉泛起层层薄雾。
在农业上，这被称为“赶花粉”，指将父本水稻的花粉赶到母本水稻的花柱上，是水稻制种过程中最关键而珍贵的“拉花”环节，决定了水稻种子能否稳产高质、良种繁育。作为奉贤最大的“申优28”水稻制种基地，今年这里结出来水稻种子，将服务整个长三角地区来年的水稻种植。
许多人都听过“稻花香里听丰年”，但未必明白背后深意。甚至连“水稻开花”，或许都是个颇为冷门小众的知识。杂交水稻制种，要有“父本”和“母本”。母本不能自花授粉，因此在种植时，需在田里按照公母间隔插秧种植，通过人工干预，让父本的花粉为母本授粉，使母本顺利结出果实。而这种果实，就是水稻的种子。
一年中，“水稻开花”只有十多天窗口期，在此期间，父母本每天只开花一次，且只有宝贵的半小时花期，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。
开花的水稻父本和母本。沈思怡 摄
站在田埂上观察，即便是外行人也可很容易观察出水稻父母本的差异。父本个头稍高，稻穗的颜色偏黄，颗粒更为饱满；母本则矮一头，颜色偏青绿。拉花时，父本金黄色的细密花粉被大量扬起，随之飘落到母本的白色花柱上，场面十分特别。
制种基地，高矮不一的水稻父本、母本泾渭分明。沈思怡 摄
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“授粉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一方面，父母本存在明显花时差，纯靠风和昆虫等介质自然授粉，成功率大打折扣。另一方面，过去授粉靠人工赶粉，耗时耗力不说，还极有可能错过花时，让结实率受到影响。
好在，上海市农业科学院的研究成果改变了这一切，由作物育种栽培研究所所长曹黎明带领团队选育杂交的粳稻“申优28”，用分子标记等技术改写了亲本的“生物钟”，将父母本的花期“调”到同一个时间，为人工授粉留出窗口期。在此基础上，他还创立了从授粉、插秧到收割的一整套杂交粳稻全程机械化制种技术。张克红的制种基地，就用上了这套技术，如今全程机械化率达到94%以上，种子实际亩产最高达346公斤，较传统方式翻倍，更高于沪郊制种基地平均180公斤的亩均单产。
机械化拉花的盛况。
即便是这样，每到水稻抽穗扬花的时节，张克红依然都要绷紧神经。她告诉记者，通过花时改良，“申优28”制种的父本、母本在抽穗后，实现了10点半左右同步开花。但事实上，光照、雨水、风力、湿度等因素都会影响开花节奏。因此更多时候，她往往需要在上午十点左右便蹲守在水稻田边，仔细观察水稻的开花进度，判断最佳的拉花时期。
“水稻的花期只有短短10天，而真正对产量有明显作用的，只有其中的4到5天。因此这期间，我们必须要分秒必争，尽可能多拉几次，最大程度提高授粉率。”张克红感叹，“制种的收益80%取决于科学技术，20%看天。即便有技术指导，也需要小心翼翼，精确掌控每一个环节。”
花开正盛的水稻。沈思怡 摄
今年是张克红从事制种的第九年，据她介绍，基地收获的水稻种子，不仅服务上海本土的农业合作社，还有相当一部分订单，来自上海周边的长三角地区的种业企业。这一方面有赖于奉贤沿海地区颇具优势的地貌环境，八九月天气晴好、海边湿度高，更适宜花粉活性的保持，另一方面则离不开科研人员的技术攻关，成熟的制种技术和更高的机械化程度。
记者了解到，这几年，奉贤也在积极推进水稻高质高产繁制种基地建设，从农田、农艺和农机等多维度着手，推广杂交水稻全程机械化制种等技术，提升种子生产基地标准化管理水平，让一颗颗在奉贤孕育出来的小小稻种，为长三角更广范围的粮食生产积蓄丰收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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